18.

出租车外是晴好的天,昭显着新年伊始的祥和气氛。路上挤满了新奇的人,百寻不倦地在这片周而复始生活的地面上逛着。来到青青楼下,她已经等在路边,看到我来了便要挤上车子,被我拦了住。

“怎么啦?”青青问。

“说好的楼顶呢。”我指了指上面,顺便付了钱。

“还真去啊?”

“言而有信啊。”

青青笑:“还是不要了吧,去街上走走如何?”

我扯她一把:“少来了,跟我去楼顶刑讯逼供去!”

顺势的从她手臂滑到掌心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,把她带到身畔,而后轻轻捏着,如想象般的交扣着手指,细腻而冰冷。青青家是老式的楼房,阳台的门也没锁,轻易就到了楼顶。我牵着青青的手瞎逛,阳光越好,心情越好,走着走着就摇起胳膊来,逗得青青咯咯直笑。

走到一处,发现这个地方拾掇的格外干净,好像常有人来似的。

“就坐这儿吧。”青青指了指。

“你打扫的啊?”

青青笑着不说话,拉我坐下来,面朝北方,晴空万里。

“你还有登高癖啊?”

“是呀。”

“跑楼顶来干嘛?偷窥隔壁小男生洗澡么?”

青青笑:“哪有。”

我又问,她还是不答,闹了半天都累了,靠在一起发呆望北。青青熟悉的味道又出现在我身边了,空落了好几天的心在慢慢修补。

天边的云被阳光晒透了边,空空地散成大片,折射下来的碎亮落在青青脸上,遮住她眯起北眺的眼。这一幕仿佛经年久月地出现在青青身上,似乎已有很多年,她都是这么一个人坐在顶楼,漫无目的地遥望北方。

只不过那时她身边没有人,只身孤影地沉浸在晨曦或者晚霞里,喃喃地说些什么,一会儿哭了,一会儿又笑了。

“我们说说话吧。”我提议。

“好啊。”

我犹豫一下:“能告诉我这几天你怎么了吗?”

“在哭啊,”青青笑着说,指指自己的眼睛,“没看见都哭肿了嘛,家里人还一直骂我神经病。”

“为什么哭?”

“因为难过啊。”

“能说说吗?”

“你知道的呀。”

“我……说实话我并不太知道,那天我喝多了,不记得说过什么了。”

青青依旧带着笑意,爱怜地摸我下巴,满眼都是爱与泪。

“那几年在外面,做过一些简单工作,连生计都难以维持,还要顾着家里,便不断地换工作。后来去ktv陪过酒,每个星期都有酒精中毒的记录——再后来,同乡入了行,感觉还行,逢场作戏十几分钟,比历经的其他工作居然都要单纯些。”

“是小琳吧?”

“嗯。小琳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是厌恶得很,可是后来又想,现在做的工作提成也不多,况且和小姐也如出一辙了,就像身子掉在井里的人,难道还怕下雨不成?”

我掏出烟点上,尽量把这个故事想象成别人。青青的语调有些颤抖,可终是没有哭出来,只是鼻尖有些红。

“入了行,也就随了俗。一下子进入一个全然陌生的生存环境,尊严和面子,逐渐就被日子消磨了去。姐妹很多,有好有坏,大多互相照顾,也有爱挑事过话的人,也都忘了。”

“当时支撑自己的,无非就是赚够了钱,和小琳回家开个服装店,买辆车给家里,供弟弟读完书,自己找个人嫁了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小时候也憧憬过未来是怎样怎样,但时隔多年回想起来,觉得曾经的自己陌生得像是另外一个人。”

“唯一遗憾的是,把第一次也交给了那里。客人是个中年人,穷酸又龌龊,见了红居然怕我讹他,咬牙切齿地说些难听话给我。”青青抽了下鼻子,“好像自那天起,我就不太会生气也不太会哭了。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,如果一切都顺心如意,反而对别人又太不平衡。”

我苦笑:“原来你还是谈吐这么有文化的人啊。”

青青也笑:“是呀,一直深藏不露,怕打击了你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,”青青停了一下,别过头,不住地揩眼睛。我心疼得轻拍她的后背,青青略一挣扎,表示没事,“然后又遇到了一个总是让我哭的人。”

我心里一凛,“那个小孩儿?”

青青点点头,大颗大颗的泪掉了下来。

其实我是很不高兴的。我已经很抑制自己的情绪,听她娓娓念叨自己淡漠的过往。那些本该极为难过之事,在她嘴里都是一笔带过,怎么一说到那个前男友就哭成这样了?但是女朋友既然哭了,男朋友还是要安慰的。我就轻轻拍她后背,自己也难受得说不出话来。其实青青现在到底算不算我女朋友,我也说不好。过了会儿,青青止住了些,用手背揩眼泪,使劲抽鼻子。

“他学生气很重,看上去就毫无社会经验。好笑的是,他的第一次也交给了那种地方,让我觉得有同命相连的感觉。”青青说着,眼里竟然有了笑意,“后来他又来找我,傻乎乎的,坚决不点其他人,一直就在那里等——哪有这么傻的人呀!可偏偏就给我碰上了!”
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
“他因为等我耗光了自己的钟点,我就答应下次补给他,再见面时,感觉就像约会一样。”

“哦,然后呢?”

“他就横冲直撞地闯进我的生活里了。在那个城市,我原本把自己藏得深深的,鲜于外界接触,自认为这样便可以维持自己仅剩的纯洁。其实越是躲藏,越像发酵的树叶,自己在什么时候怎么腐烂的,都不知道。而他像一束阳光,大刺刺地照亮我生活的小圈,简单直接,心地善良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我挤了挤,勉强地笑。

“看,你又不高兴了。”青青抿着嘴笑,“你就是爱掩饰,生气了也要指东打西,多累呀。”

“你再戳我隐私我就真生气了。”我故作凶恶。

“再也不会了。”青青依然在笑。仿佛我们已经乘风而起,即将回到各自认为美满的时空中去,所以再多的苦与难,在别离面前也成了善意的辞别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就分开了呀。”

“为什么啊?”

“因为他总害我哭啊!”

“他不是‘像阳光’么,对你不好?”

“不,很好很好。”

“你不爱他?”

青青一顿,坚定道:“很爱很爱。”

我冷笑:“那你哭个毛啊!”

“那个年纪的男孩子——或者女孩子也是,在遇到自己认为是喜欢或者爱的人的时候,就容易失去本来就不理智的判断能力。”青青回忆道,“完全忽略客观条件,一昧地奋不顾身横冲直撞,认为在感情的道路上只有爱与不爱这两种选择,真诚得令人害怕,往往因为不计后果的情感投入而导致恋情的毁灭,给彼此都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。”

“这就是成长啊,”我说,“谁不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
“我知道啊,所以我不想他因为有限的经历而错误地判断一生。”

“你离开了?”

“确切说是逃避吧。”青青苦笑,“原本的计划还要在那边呆几年的,可是考虑到不想再让他陷得太深了,于是夹着尾巴仓皇地跑了。”

“可后悔?”

“一点也不。”

“说谎。”我又点上烟,吸一口,“那你为什么说他总让你哭?”

青青别过头,半天不说话。

“当心里有了要离开的决定时,每天回到家,想起他在那个小房间里留下的每一寸气息,都残酷得历历在目。终归独处的时间太长,收拾房间时,睡不着时,身体不舒服时,那种再也不见的情绪就挥之不去,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啊哭的,绝望到无法形容。”

“为什么不狠下心,跟他在一起呢?”

“那样太自私了。”

我就没再说什么,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
“回来后,我本打算住在老家的,可是因为弟弟上学便在这边给家人买了房子,小琳也总是留我,就这么住了下来。这几年一直单身,无论谁介绍对象都没有去见过,一是觉得自己不干净的过往不应该由别人来承担,还有就是觉得单身就像是自我修复,在慢慢澄清被自己糟蹋过的身子,赎罪一样,时间越久越是虔诚。”

“那么我还得感激被你临幸呢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是以开玩笑的心态说的,可是话到嘴边,却又酸溜溜的。

“第一次见你那天,你穿了一件很好看的T恤,忽然给我一种‘到此为止’的感觉——知道吗?好像在对我说,可以啦,你的忏悔我已经听到啦,可以开始你的新生活啦!”

“我哪有什么好看的T恤。”

“镜面的白T恤,落落大方的。”

“那样的衣服谁都有啊。”

青青就笑。
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
“然后你追求我,我就答应你了呀。”

“为什么呢?我的意思是,为什么选择我了呢?”

“大概就是你在恰好的时间穿着恰好的衣服,一下子击中了我。”

“少来了。”

我看青青,青青也看我。我觉得她今天的话异常的多。

“你追我的时候,对我多好呀,天天晚上打电话哄我睡觉,陪我逛街,和我看老电影。”

“现在就很坏吗?”

青青笑着说:“是呀,总是凶我。”

“打是疼,骂是爱。”

“我知道。唾手可得的事物,到头来都是漫不经心的对待,就像新买的鞋子,开始穿时总是小心翼翼,后来也就邋里邋遢的随便穿了。”

“哪儿的话!”我脸上一阵火热。

“以后不要这样啦。”

“还用你说。”

“就像陈奕迅唱的,‘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’,所以啊,有时候想起来,我总是忍不住嫉妒你的下个女友。”

我怔住:“你说什么?!”

正月的天晚得早,西边的淡夜漫漫染来,满天的卷云不知何时披上了星月。青青坐在那里,脸上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。我忽然有些认不清楚,这真的是在我心里熟悉到无与伦比的那个人吗?

她的谈吐她的表情,仿佛都是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,陌生得令我惊讶。还是说,这才是原本的青青?那个只懂得吃苹果的傻乎乎的青青,难道只是一个安慰的表象而已?我怕得极了,为了掩饰,装得格外的凶。

“胡说八道什么你?!”

青青全然不惧,依旧温和地说:“开开你别急,因为我现在是在向你‘宣布’我的想法,而不是‘征求’你的意见。因为今天这一幕,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拟定好了的,那时候我处在漫长的单身时间里,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来规划和憧憬未来的生活。所以你所熟悉的那个我,是我想一心一意与你生活下去的真实的我,但同时也是充满了愧疚与自责,拼命弥补的我。”

“青青你够了,你今天太反常了!”

“我跟你讲,”青青拉着我的手,示意我坐下,她的手里一点温度都没有,“我爱你,很爱很爱,我是想与你结婚才和你在一起的,而且我是因为爱你才想和你结婚的——我原本想无微不至地弥补你一辈子的,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这条路上了。”

我挣开她的手:“谁用你弥补了?”

青青居然笑了:“开开,你也是一个总让我哭的人呀。”

我气得浑身发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青青站起来,伏在墙边看远方:“我家人就在楼下,他们并不知道我的事情,除非你去打扰他们,那么我便告诉他们所有实情,这样我就断了所有后路,连这个家也没有了。”

我看着她的背影,是曾赤裸在我身下的女人,她平时说话细声细气,总是一副没有脑子的傻样,做事没有主张,但却顽固得要死。

“我想我还是回老家吧,虽然不光彩,但是和一个粗鄙的人委曲求全地过一辈子,也算扯平了。要是真的不习惯,也可能会去别的地方走走。想做的事情几乎都做完了,家里也没了念想,希望弟弟考一个好大学吧!”

我的眼酸得厉害,鼻子也堵了。青青转过身来,看我哭得一塌糊涂,笑着说:“傻样儿,多难过似的。”

迎面的冷风榨干了脸,我哽咽地别过头,不想更难堪。衣领和袖子都湿透了,我像个洒逼一样站在青青家的顶楼,哭得人模鬼样。青青始终没有靠近我,温和地说:“我要回家啦,你别老这样了,一会儿吹的脸要起皮了。”

她走了几步,停下来,“也许你现在觉得我们还能勉强在一起,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的过往依旧是一根铁针,我不想你耿耿于怀一辈子。”

“所以,”青青的声音低了下来,欲言又止,抬起头来,“唯一想做而没做完的,大概就是和你过一辈子了。”

我没有回头,在抽泣中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,走到回廊,下了楼去,直到弱得再无声息。

五楼,不是太高,若是跳下去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,但是摔个半死的可能性大些。我真是糟糕透了。欺负了青青那么久,一直对她呼来喝去的,把她当作宠物一样随性对待,真没想到最后的时候会这么丢脸的在她面前告别。想起第一次见玉峰时,我说青青幼稚时,玉峰那不可置信的表情,好像在小琳嘴里青青是多么的老辣狠毒一样。今天总算见识到了。在她嘴里轻描淡写的,所谓“单身赎罪”的那几年,究竟是几年、到底有多漫长,我都不清楚,现在想来,或许她当时就从来没有期望那样的日子会结束,所以才日复一日地思考这些问题。

她比谁看得都通透,面对抉择时理智总是战胜感情。

她那么爱那个小孩,也可以抛下一走了之,更何况我呢。她到底爱我吗?这个我曾坚信不疑的事情,今天被摧毁的一文不值。

顶楼的一下午,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。回想一下这几天,像走了好几十年那么久。走到最后,还是人去楼空。青青现在就在我脚下的某个房间,如果几分钟后她听到楼下有救护车的声音,这在她的规划之内吗?那她会后悔吗?

那她会后悔吗?我总觉得,青青在说完那些话后,又见识到我这么龌龊的一面,装模作样地走了下去,半天没动静,就是想惩罚我一下,待我即将绝望崩溃时,她会像从前一样,跟个宠物狗似的撒欢跑来,钻进我怀里,也哭着喊“我再也不这样了”之类的话。

她今天穿的是平跟的鞋子,我曾笑这双鞋难看的要死,跟拖鞋无异,但是我此刻却非常非常想再见到它。它带着青青惯有的脚步声,远远地汲近而来,像久违的春雨,滴滴洒在我干涸的心上。

我挂着满脸的眼泪和鼻涕,傻乎乎地望着楼道口,青青背着手倚在门框上,吃吃地对我笑。我会傻得说不出一句话,而青青终于再也坚持不住,嚎啕着哭着跑来。那双丑得要死的平跟鞋,似乎裂开了嘴冲我憨笑。我要抱住她,闻她头发上熟悉的味道,我要把那该死的鼻涕和眼泪都擦在她的脖颈上。我要吻她,不管她哭与不哭。我们两个像疯子一样在这个楼顶上,笑着笑着哭了,哭着哭着笑了。

楼道口那里,只有倒灌的冷风吹着哨,而此时天也完全黑了。那个我臆想中的人始终没有出现。我依然无法移动半步,任风割我面,怔怔如痴。原来,世上那个爱我爱的要死的女人,根本没有出现过。

后来玉峰还是和小琳结婚了,我封了双人份的红包,但是没让他们知道。青青没有做小琳的伴娘,怕是嫁在她前面了。不过小琳说并没有,说青青现在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。我问在哪儿,小琳也不知道。我问那怎么联系的,小琳说QQ啊。我问她不是没有QQ么,小琳说可以申请的呀,多简单的事儿,过去只是不想上罢了。

青青走后半年,我也常思索我们在一起的情景。我发现她装憨卖傻地骗取了我的信任,偷偷地观察我和揣摩我,把我掌握得一清二楚,而自己却披上傻乎乎的保护色,让我至今都不了解她。

她为什么一直不上QQ呢?她从来没跟我讲过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。现在想想,我的青青果真老辣,当时的我是多么傻啊,自以为多聪明似的,青青居然也不嫌弃我。

青青说单身是对过往的赎罪和澄清,我也借着这些时间潜心修炼自己,但是除了右手更粗壮了外,几乎没什么长进。但是我非常非常想念青青。想念到如果现在可以看见她,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抱住她,像夕阳武士在古城说的,“我这辈子都不会走,我爱你!”

青青在我怀里轻轻地笑,细嫩的小手搂住了我的背。

转过山路,村子静静躺在和熙的日光中,远远看去,蜿蜒小溪穿村而过,一座石桥横跨水上。那男人在颠簸中醒来,朦胧地问我些什么,我都答了。油腻的车窗外是耀眼的白,将层层林木铺满午后的味道。他深色外套的纹路都被映了出来,细密而粗糙。

在村口的梧桐树下了车,举目望去,是有些年头了,枝木繁繁攀上了天,挂满了紫色的花,落下阵阵清香。路的两旁载满了油菜花,约莫齐膝高,更显得路长而窄。好在走得不远,便入了村。一如远远所见,村子静得极了,没有鸡鸣狗吠,也不见人言细碎。似乎风都不在,可以听得阳光流淌下来的声音。

屋与屋之间挨得很近,砖瓦层层叠在一起,缓缓挑起小的飞拱。男人细瘦的背影在狭长的过道中,外套的颜色又暗了些。路过一处空地,见到一群老人拍集体照似的坐成高低三排,其乐融融的笑着。阳光从他们深壑的皱纹里漏出来,把黝黑的脸抹得精亮。

老人们后面是一条古风走廊,颇有园林味道。我们上前跟老人搭话,老人只和善的笑,并不应声。男生索然,也不叫我,便去了后面走廊。

“干嘛去你?”

“啊,转转嘛。”他讲着好听的普通话,给人亲切的感觉。

“来旅游啊?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怎么想起来这地方了,又没什么名气。”

“很久以前听说过,便一直想来看看。”

“不容易呢!”

“那你呢?也来旅游啊?”

“算是吧。”我笑着掏烟,他也赶忙去拿,掏出来却是一模一样的南京,又笑了,互相换着吸了一根。他脱下外套挂在肩后,肆意的打量这个村庄。

“第一次来?”我问他。

“是啊!出趟远门不容易,还是提前给老婆申请了很久才同意的。”说完他哈哈大笑,爽朗极了。

“羡慕呀,我倒是想去申请,可惜没有呀。”

“老哥还没结婚呢?”

“是呀,蹉跎了。”

“哪儿呀,该来的总会来的。”

他掐了烟,示意再去转转,我们便结伴前行。这个小村落着实没有什么可以游玩的,我们就见缝插针地穿梭在各个胡同,走得很慢,我总觉得迎面走来的人会是青青,毕竟这里是她的老家。

阳光出奇的好,洒在石面上泽泽耀眼。途径一个杂货铺,那男的进去问话,我在外面吸烟。出来后我问:“找人呀?”

“是啊,我姐。”

“你不知道地址啊?”

“哈,知道就好喽。”

路口一家比较大的超市,说是超市,也就是乡镇副食部的水准。他说:“我再去打听打听。”说着钻了进去。

隔着脏乎乎的玻璃窗看到他比划着身高胖瘦,一副大海捞针的坚毅神情。快正午了,天已热得开始发闷,白花花的阳光折射在瓦楼和回廊间错落有致。我抬头去看,用手遮着阳光,大片的散云贴在如洗碧空。眼睛刺痒得厉害,往前看去,青青提着一篮蔬菜正慢慢走来。

我不确信是不是她,眯起了眼睛仔细去看。身旁的玻璃门“吱呀”扭开,那男的出来也被阳光撩得一怔,远远的望着青青说不出话来。

——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