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.

临近年关,大家都忙了起来。置办了年货,给家里送去,却被我妈留了住。

“野够了没?”她劈头盖脸就凶我,语气却不太严厉。我听出蹊跷,嬉皮笑脸应道:“就等您招安呢。”

“你过来坐下,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
我最怕这种郑智气氛浓重的谈话,便扯谎要跑,我妈将军:“你和那姑娘还想不想好了?”

一语双关,目测又有协商价值,我就乖乖落了座。

“这些日子你总不回家,我跟你爸也商量了很多次。”

“嗯嗯。”

“这也应了老一辈的话,儿孙自有儿孙福,我们做家长的,也操不了那么多的心。”

“是是。”

“哪个做家长的,不是为了自己孩子好?我们也是想你将来的路平坦些,所以总是苦口婆心对你念叨这念叨那,其实,婚姻这事儿,只要你自己中意,我们旁人也不好说什么。”

这话一出,我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。养育了自己那么久的父母,怎么的突然就成了外人了。在另一条新生活路线的起始,难道非要舍弃原有的幸福才能作为铺垫?我说:“其实不是您想的那样……”

“我知道,其实我们大人想的,也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老太太叹口气,很憔悴的样子,“就这样吧——只要你觉得今后幸福,过几天挑个日子,就领回家来看看吧。”

我有些沮丧,不料跟着年龄走到分叉口,分道扬镳的竟然是父母。又想到青青,心情更加不好。

“过了年再说吧。”我起身要走。

“给人家家里也带四样礼过去吧。”将要出门,听到我妈在后面叮嘱。中午叫了青青回家吃饭,她犹豫一下,便答应了。开门时,见她脸色难看,吓我一跳:“怎么了这是?”

青青苦笑着摇了摇头,放下蔬菜,洗了洗手,便换了衣服上了床。我坐到床边,摸她额头,清凉如冰:“感冒了?”

“没事,天太冷的缘故。”青青在被窝里缩成一团,使劲捂着肚子,“开开先撑一会儿吧,我过去这阵,就去做饭。”

我这才恍然大悟,竟把她的月事给忘了。

“都这样了,你就别逞能了!”我把蔬菜拿去了厨房,发现自己对此一无所知,便又回到卧室,“叫外卖好了。”

青青“嗯”了一下,又强撑着说:“小祥叫自己的就好了呀,姐不饿。”

我没听清:“什么?”

“我不饿……”青青把头埋到被子里,声音沉闷传来,“你先吃吧。”

臃肿的棉被厚实的把青青包裹起来,像幼虫的蛹,不知蜕变还要历经几何。小祥?

外卖迟迟未到,我在电脑前玩魔力,青青继续蜷缩在被窝里。平时她总是跟个小动物似的在一旁看我玩,那时不觉,今天就特别没意思。我肚子已经很饿了,便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吃。青青听到声音,艰难地侧过身,看了我便皱眉头:“那么冷还吃。”

“很饿了啊。”

青青挣扎着起身,被我按住了。

“干嘛你?”

“去弄点东西吃啊,天这么凉,吃这个怎么行。”

青青说话有气无力的,好像刚刚手术过的病人。

“你省省吧,又吃不死人——倒是你,半死不活的,好好歇着吧!”

我把她放回被窝,只觉她周身滚烫,盖好被子,摸她额头,又是冰冷。

“给你沏杯水吧?”

青青摇摇头,蹭的枕巾沙沙作响。

“睡会儿吧。”我把音响关了。

“可以放点音乐的。”青青没有回头,申请道。

“听什么?”

“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