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.

秋末来时,做了最后的挣扎,那几天热得要死。每当中午柏油路就被烤的白花花的,很是耀眼。我把空调开到16°,窝在房间里玩游戏。青青倚着我的床,看我玩游戏。最近练级很勤奋,准备邀人一举拿下犹大,可是朋友大多没时间,于是任务拖了再拖。青青趁我不注意,拿遥控器滴滴按了几下,我抬头,温度变成了26°。

“有病啊!多热啊这!”

青青被抓现行,不好意思了,喃喃说:“温度太低对身体不好啊。”

“哪儿这么多事儿!”我不高兴从她手里拿过遥控器,又把温度减了下来。青青呆了一会儿,找了件T恤过来。

“那你把衣服穿上,这样不好。”

因组不到队伍,我正烦着,见青青这个那个,没好气凶她:“知道了!”然后劈手夺过T恤,远远地扔到床上。我咔哒咔哒地点鼠标,游戏人物漫无目的地在法蓝城逛。青青就站在我身后,不发一言。青青就是这种脾气,天生的逆来顺受,每次我不开心时,她就这样闷着,可往往却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。我也很矛盾。看她这样委屈的样子,我也于心有愧;可是她这样不说话,又好像在跟我赌气似的。于是我常常坚持与她作对到最后。果然,青青还是捡了那件衣服回来,低声说:“穿上吧。”

那声音都快哭出来了。

天色晚下来了,我升了一级,心情也跟着好了。青青依旧看我玩游戏,看了好几个小时。在我看来,她似乎看得也很开心——只是今天被我凶了,换作平时,总是问这问那的。作为犒劳,顺便也找个台阶,我就把空调关了。

“今天晚上我们请客吃饭吧,叫上小琳和玉峰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我本来想问句“还生气呐?”可是转念觉得没那个必要。于是便约了地方碰面,玉峰开始还有些推辞,在我的力劝之下还是从了。沿路的桂花快要谢了,一朵朵向晚的白蕊迟迟地垂着,像迟暮又老态龙钟的人,腐朽的气息掩盖了他一生的经历,到头来也只是即将成为一捧黄土的皮囊,谁又记得他多年前的爱恨情仇。要了临窗的座,穿着唐装的服务员端来一盆硕大的锅,红白交汇的汤底隔岸观火的看着我们。玉峰小心眼儿,开始还要与我坐一边,被我一通嘲笑,赶去了小琳身边。他们并肩挨着,却又刻意保持距离,颇有些70年代青涩知青的味道,丝毫看不出曾经上过床的样子。

恋人之间常在一起做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事情,可那合约一旦告吹,又陌生的比路人都僵硬。

一段时间不见,小琳又漂亮了。她是和青青不同类型的女生,她会描眼线,穿最IN的裙装,头发烫得高雅别致,尽管她只是个开服装店的。再看青青,和这名字一样,像一盘清拌小豆腐,总是令人吃不出味道。饭店里冷气十足,我觉得惬意极了。小琳隔着锅伸过来手,握住青青,问道:“还没过去吗?”

青青脸一红:“快啦。”

小琳埋怨:“那你也不多穿点儿。”说着把自己的手包递了过去,“捂一捂吧。”

玉峰也是一脸关切,而我这才后知后觉:“你来例假了啊?”

“没事,”青青挤出个笑,“就快好了。”

出店门的时候,觉得热浪兜头浇下,皮肤上残留的冷气瞬间被抽走,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汗水。玉峰拦了辆车,我们便一起回去。送了青青和小琳,玉峰问,“再去喝点儿吧?”

“都这么晚了。”我惦记着回去组队打犹大,刚吃过饭,也没什么心情。

“才九点,算是陪我吧。”

话说到这份儿上,不得不去了。于是车子拐到船山路,挑了家烧烤下车了。夹杂着衡阳方言的吆喝声与烤羊肉的烟气混在一起,冉冉上了天,渐变成浓郁的夜,继而落入钝重的气温,不知不觉间又缠上身来。

“说实话,”玉峰给我俩满上啤酒,“我真羡慕你们。”

“有啥好羡慕的。”我尽量把话说得毫不在意些,虽然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。玉峰捏着杯子,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,我也跟着效仿,算是过店,便一齐喝了。玉峰回头叫老板,“再拿点常温的来!”

“常温的多热啊,不好喝。”

玉峰给我俩一人倒一半冰镇的:“掺着喝,不伤胃。”

我就笑他:“年纪不大,倒挺会享受的。”

玉峰又端起来过了下店,我给拦住了:“也太快了吧,慢点儿。”

玉峰一仰头,还是干了,我也只好陪着喝光了。他抹一下嘴角的啤酒沫,真诚地说,“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胸襟,该多好。”

我不禁飘飘然:“阅历问题,过几年总会有的。”

“怕等不了那么多年了。”

玉峰又要倒酒,我给夺过来了:“一人一瓶守着喝就行了,别来回倒了,怪麻烦的。”

玉峰说声“也好”,又转身催老板快点上肉串。又喝了几杯后,我也开始有些上头了,虽然吃过了晚饭,但这一杯连一杯的下肚,谁也受不了。玉峰问,“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?”

“明年吧,开春以后就操持,赶在冷天前把事儿办了。”

服务员这时端着盘子辗转过几桌客人,挤到我们跟前儿,放下烤串,一根根黑亮的铁签蘸着油腻的光,安静地躺在托盘里。玉峰看得入神,半晌回过来,问,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
“做到什么?”

“怎样才可以放下青青的过往呢?”

“什么过往?”

玉峰一惊,“你不知道?”

我突然心里也是一震,莫名其妙的害怕起来,周围虽然热得厉害,但是背上却隐隐有冷汗渗了出来。我嘴里的肉串忘了嚼,呆呆地问:“知道什么?”

玉峰也呆住了:“就是……就是青青和小琳以前在外面……工作的事儿啊……”

那一瞬间,我突然觉得耳鸣如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