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

回到家,我给玉峰打电话。

“怎么样了?”

“送回去了。”玉峰的声音很平淡,丝毫没有喜当爹的失落感。为照顾他的心情,我说话也尽量小心:“我问你怎么样了。”

“没事儿。”

“你很喜欢小琳吧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就好好在一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别想太多了,没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别嗯了,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,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你的选择——现在和将来都是!我衷心祝福和支持你们!”

“嗯,谢谢。”

“睡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开了游戏,我自己坐东门桥上,听脚下流水潺潺,脑中都是先前遇到的事,小琳和玉峰的脸重叠在一起,写满了爱恨情仇。好友发名片过来说:“人找齐了,就差你一个女传教了,去打犹大吧!”

我没心情:“今天这么晚了,改天不行么?”

“九缺一,你自己看着办!东银行见!”

“你别总是为了凑人数找那些级别低的来啊,找几个高级的朋友会死啊?”

“这还找不齐呢,赶紧来吧!”

我跟了大队伍,糊里糊涂跟着走,不时点对话,镜头跳来跳去。打犹大的规矩很怪异,必须男的组一队女的组一队分头前进,在终点汇合,交换誓言再对决boss。路上队里的人妖们见我沉默寡言的,一致认为我是真妹妹,不断出言调戏我,使我无法联想他们电脑后面会是怎样的一张脸。

在游戏上,女性角色格外讨好,好似买东西有折扣般,只要是女性角色买东西就会便宜25%,如果真是女的不论姿色都会便宜50%,如果稍微有点长相那么就免费了。这是通病。在泉水前,我们来得早些,男队还没有到,我们便纷纷坐在水旁,摆出天真可爱的造型等着战斗系居多的男士队伍到来。回想到几分钟前人妖们对我的龌龊言行,及此刻搔首弄姿的神态,我觉得人类在生存这个可大可小的问题前,展现出的面貌真是多姿多彩。

先生们来了,我们交换誓言的烛台,来到阿尔杰斯的慈悲,大家解散原有队伍,重组两个编队。我坐在神官脚下,看人妖们争先恐后的要加战斗系队伍的样子,乱哄哄的。片上好友带着人马过来,加了我,其他三人也都加了,我成了队长。那几个人妖愤慨极了,先是跳出来骂了我一通,继而又互相指责起来。有个人气得极了,居然登出走了。我问好友:“打吧?”

“打!”

进入战斗了。我还带着那个40多级的水龙蜥,畏畏缩缩地趴在我前面,被犹大身前两排武装骷髅照的颜面俱失。走了几个回合,男士们也都把我当了女生,见我话不多,便谈吐幽默地与我说些风趣的话,大家都尽量把自己维持的更加风度翩翩,好似一个不留神我就要在他们中间挑选一个如意郎君一样。

又打了一会儿,我们这边露出败相,毕竟级别太低了。宠物死了几个,人也大半受伤,我的魔力几乎耗尽,这时犹大飞过来准备踹我,被旁边一个弓箭手把我撞开,他居然对我点了护卫!我是大肉加点,犹大踹我也顶多几百血,那弓手就不同了,当场受伤跪了。队友纷纷打省略号表示心情,而他却诙谐道,“牡丹裙下死——”

我那人物的确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。看他们那温文尔雅的样子,真的很难想象我们是同类。只是隔着不同的包装,戴着不同的面具,做起事来肆无忌惮的程度,竟有如此区别。终是败了。我们回到东医院集体看病,好友骂:“这个破服务器,拿个称号这么难!”

“好事多磨吧!”我劝他。那为我挨了一脚送了命的弓手过来要加我好友,我说我是男的,他说没关系啊做过朋友而已,还笑我想多了。我向来对这些游刃有余的人羡慕得要死。

和青青去逛超市,路过零食货架,她就多看两眼。我说:“喜欢就买些吃啊。”

青青摇头:“我不怎么吃这个的,我家的小外甥喜欢。”

“你还有外甥啊?”

“是啊,我姐家的。”

“多大了啊?”

“两岁!”青青一脸幸福的样子,“每次回到老家,我就抱着他逛超市去,买好多零食给他。”

“他一定很喜欢你。”

“最喜欢了。”

三楼西区是一些老年人服装区,对我来说好像与火星地带无异,是听起来熟悉但又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一样。青青挽着我往那边走,我问:“干嘛去?”

“去逛逛啊!”

“更年期啦你?这购买计划也太超前了!”

“哪儿啊,给你妈看套保暖内衣去,这不快入冬了么。”

“还好几个月呢。”

“一转眼就到啦。”

我停下来,青青也停下,抬头看她:“提前讨婆婆欢心?”

青青就笑了:“嗯啊!”最后青青挑了一件大红色的保暖内衣,接近400块钱,结账的时候硬是自己拿了。

“你抢这个干嘛呢。”

“本来就是我要买的呀。”

“花这冤枉钱呢。”

青青扭过头,犀利地看我一眼,随即挤了挤鼻子,露出细细的小皱纹,哼了一下:“才不冤枉呢。”

出了超市,青青把内衣袋子递给我:“回去拿给你妈,就说是你买的啊。”

“这又是唱的哪出?”

“说你买的,她穿着还高兴,要是说我买的啊,她指不准穿不穿的,那就真白花这钱了。”

“行啊——”我赞道,“大军师又附体了,这回是孙膑啊还是葛亮啊?”

青青推我一把:“别闹了。”

这时我俩隔着一步之遥,言谈举止就像已婚多年的夫妻,我熟悉她的每个思维,宛若生活了许久。她的手空荡荡地飘在衣摆下,欲罢还休似的等我。我曾很多次想与她牵着手一起走路,可试过很多次,都因为觉得那样像是小学生而放弃了。其实我更喜欢青青挽着我,那样更亲昵,从第一次认识到现在,青青都这样听话地挽着我,我一直都很喜欢。可是,我还想牵牵她的手。

一辆A6飞驰而去,路遇前车又停了下来,车尾灯如一抹胭脂,亮红了傍晚的街。见我看得出神,青青便问,“那是什么车啊?”

“奥迪,A6L,”我瞅了瞅,自信满满道,“这车不行,高低端一个模样,差好几十万呢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说满大街跑的大多是30多万的低配车啊,好的A6要比这贵一半呢。”

“这么厉害啊!”

“是的呢。”

车流顺了,那A6加足马力绝尘而去,后面陆续跟上外观各异的车,前后车灯汇成灯河,天色更显得沉了。见我拿的东西多,青青要接一些,被我挡住:“不用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
然后又在我们面前穿过去一辆车,我兴奋道:“捷豹诶!”

青青寻声望去,那车已融进夜色,看不见了。我的心情仍未消退:“第一次在咱们这儿见呢!”

“很好吗?”青青问。

“当然啦——”

青青笑了笑。我就问:“我们结婚的时候,买个什么车啊?”

“你做主啊。”

“我得好好想想!”这个问题我时不时就会拿出来思索一番,十万左右的车可选性太强了,害我好生为难。

“买那个好不好?”青青突然一指,我跟着看去,是个吉利自由舰,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,生怕不小心刮擦到别人,碰上巨额的修理费。

“有病啊?”我不屑,“那种低端车,又是纯国产,为了利润死命压缩成本,拖拉机都比它结实!”

青青“哦”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我见她心服口服,便很开心,腾出一只手来揽住她肩膀,站在公车站牌下慷慨激昂地指点各路车型与配置,威风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