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
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
“我也想和大老板的孩子结婚,我也想一步登天——我幻想了很多年了,

我比谁都想!可是我在社会上浮沉了这些年我才发现,我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普通的平头老百姓,满大街都是和我一样的人,我只能与我同一个世界的人结婚生子,青青对我来说,已经是一块意外的瑰宝了!”

我妈也动了气:“人事代理!临时工!说不定那会儿就给人辞了,虽然不想你攀龙附凤的,但起码也得门当户对吧?她家都是农村的,对你将来能有什么帮助?到时候乡里乡亲一大把,还得各个麻烦你——我跟你说,你还小,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
“我不也就是个合同工?还不是你和我爸四处找人才给安排了的?我就是个小人物,我就想过踏踏实实的生活,也就因为我上过大学,我才知道上过大学的女生是多么不靠谱,她们把最纯粹的感情都留给了学校里会打球唱歌的高富帅,散场了又想回家来‘告老还乡’?拉倒吧——对我来说,一个傻了吧唧的农村女人,比一个衣着时尚会说英语的大学生好了不知多少倍!”

听到这里,青青一脸惊恐,见我停下,便追着问:“然后你妈怎么说?”

“我妈说:‘那好!要是让我看到那个小村妇,看我不整死她!’”

“蛤?!”

“骗你的。”

“那到底怎么说的啊?”

“还能说什么啊,生闷气去了呗。”

“你怎么能这样气你妈啊!”

“是她不明白。”

“可她是为了你好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青青正色看我,严肃道:“开开,你以后不能这样,知道吗?”

我翻她一眼:“能耐了?还没过门就想讨好婆婆?”

“我认真的。”

“我不也是?”

午后的太阳落在厚重的窗帘上,映出青青侧脸细小的绒毛。我去摸她的脸,她躲也不躲,依旧有些生气的盯着我。

“我知道啦。”

“好孩子。”青青附过身来,在我额头上啄了一下。

家回得少了,青青自然就扮演起保姆的角色。我在里屋打游戏,见她穿梭在客厅和卧室间,要么洗衣做饭,要么打扫卫生。看她的神情,悠然自得的样子,好像在做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一样。

我招手:“过来过来。”

她不依:“等我把这件衣服晾上啊。”

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:所谓爱情,就是心甘情愿想为对方做些事,让对方开心。看她端着一盆甩干的衣物“哒哒哒”地去了阳台,我就跟了过去。

“什么事儿啊?你往后站一点,别弄你身上水。”青青推我一下,然后别过头,一抖衣服,霎时间飞舞的细小水星铺我一脸,凉丝丝的。

“看你劳苦功高,准备犒劳犒劳你。”

“真的呀?”

“君无戏言。”

“你怎么犒劳我啊?”

“帮你生个孩子怎么样?”

“啊?我不要!”

“不要?”

“现在不要——你不是说了,现在……”

“骗你的。”

“蛤?”

“现在要孩子是骗你的,你怎么这么笨啊!”

“我是村姑嘛。”

我乐了:“看姑娘衣着打扮,颇似城乡结合部之人,不知姑娘QQ号是多少,容小生一探究竟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QQ多少!笨死了!”

展平的衣服后透着青青的身影,她探出头:“我没有QQ啊。”

“今年是哪年?”

“二零零九年啊!”

“QQ都出了快十年了你没有?骗鬼啊!”

“很久以前朋友帮申请过啊,后来不记得了。”

“骗鬼。”

“真的——!”

“该不会私藏着小情人小老公什么的,不敢告诉我吧?”

“怎么可能——?!”

“你没上网聊过QQ?”

“没啊。”

“一次也没?”

“有过一次。”

我看青青一脸诚恳,不像撒谎的样子,突然就很开心,掀开湿哒哒的衣服凑过去,青青大惊:“你干嘛啊?弄湿你衣服的……”

还没说完,就被我堵住了。

经再三商议,青青索要三个苹果作为奖励。我本想去超市随便拿几个,可青青执意要去菜市场。沿路铺满了彩色的花砖,青青背着手,一颠一颠踩在盲道上,发际在腰间跟着一跳一跳。她的手白皙葱嫩,懒洋洋地勾在一起,如果牵起来,应该软绵绵的。

“喂。”

青青停下来:“干嘛?”

“过来过来。”

青青就跟个宠物狗似的,撒欢跑来。我拢起胳膊:“你是离异妇女啊?跑那么远干嘛。”

青青一脸委屈,鼓起嘴,挽住了。到了菜场,水果摊上有四块一斤的烟台苹果,也有两块一斤的本地苹果。青青扯个塑料袋,就要拿两块的。

“我犒劳你,拜托给个面子吃顿好吧!”

“这也不坏啊!”青青挨个检查翻看,麻利地挑了几个,“红富士有种崇洋媚外的感觉,而且口感没这个甜。”

“你刚刚说啥?”

“崇洋媚外啊,富士啊。”

我作五体投地状意欲跪拜,青青吓一跳:“你干嘛?”

“好深奥的成语啊!给爱国达人跪了!”

青青小幽般的思索片刻:“这不是成语吧?”

我没兴趣跟吃个苹果都能吃出民族感情来的文盲说话,便去把钱结了。回到家,青青迫不及待去洗苹果,我在她背后看她一扭一扭的屁股,禁不住问:“你是有多喜欢苹果啊?”

青青想也不想:“最喜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