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
散场后天色尚早,我就哄骗青青去我家吃饭,青青以为要见家长,吓一跳:“我们才认识多久呀!”

“好几个月了啊。”

“那多不好呀!”

“没事儿,我家没人,就咱俩。”

“那也不好啊,孤男寡女的。”

我看她一脸认真,加上那身衣服,颇似路边的邮筒,每天收发时间一丝不苟,固执得一窍不通。

“你又不喜欢去外面吃!”我没好气。

“那就各自回家呀。”

“我家没人!”

“也是哦,”青青沉吟一会儿,做了个艰难的决定,“那我请你吧!”

“你拉倒吧!就你那点儿工资,办个公交月卡都得是预付费的!”

“哪儿有啊——?!”青青惊惶失措,我就喜欢她这种缺心眼的风格。她着急辩解:“我都是走着上班的!”

她以理据争,强烈要求请我吃饭,我推辞不过,也就从了。开始她说请我吃饭前的犹豫,我还以为是心疼钱,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,而且错得离谱。她带着我从蔡东街横穿解放大道,继而翻山越岭,斜刺刺杀进光辉街,后七晕八拐,似乎走过万千小店,我们终于在一处大排档落了脚。天色恰好沉沉掩来,一如我酸痛的膝盖。

“你是如何做到在几秒钟时间里规划出这么完美的路线的?”

“蛤?”

“我们刚刚逛了大概多少间店?”

“呀!不提那个了,开开想吃什么,尽管点好了!姐请客!”

“我好像比你大吧?”

“那妹请客!”

我接过那油腻的塑封菜单,斑驳的泥垢愁云不展地糊在字面上,零零散散也就那么几个菜。

“一个锅仔,一份口味虾,一碟毛豆。”

青青谨慎询问,“吃得掉吗?”

我瞪她一眼,“我请——!”

青青唯唯诺诺退了下去,趁我不注意溜去跟老板偷偷吩咐,远了依稀听得“就我们两个人,不用太大份……”

回来后见我不爽,谄媚问道:“吃桔子不?”

“谢了。”

“那,喝瓶啤酒吧?”

“你别给我三块的那种!”

“嗯嗯!再烤两个鸡爪吃好不?”

“去吧。”

青青便欢天喜地地去了。

果真,老板用袖珍可爱的小碟,各装一份虾子和毛豆,锅仔也是18块钱的那种小锅。那5块钱的雪花骄傲地杵在桌子上,霸气地虎视脚下铁盘里两只干瘪的鸡爪。我看别桌热气腾腾的大火锅冒着烟,暗器般的铁签散了一桌,琳琅满目的酒瓶倒映着厨子翻滚的火,第一次尝到了隔岸观望大美利坚的滋味。青青忍痛把两只桔子都刨了,放在烤鸡爪的盘里,像是开了两朵畸形的花儿。

“别发小脾气了,再不吃就凉了。”

“我看起来有那么小心眼儿吗?”

“看上去,是的啊!”

“你眼有问题!”

“希望如此吧!”青青给我倒上酒,又把鸡爪都推了过来,自己在那边磕毛豆。

“看你也不像是偏远山区的难民啊,怎么如此拮据?”

青青窸窸窣窣把壳子吐在一边,不服气道:“这叫会过日子好吧?”

我冷哼,学小沈阳:“可不是,人死了,钱没花了。”

青青笑了会儿,接道:“你好,你人活着呢,钱没了!”

“滚滚,吃饭!”

青青一边笑一边又给我斟上酒。

吃过饭,站在路边,夜风习习的。青青望着街对面的人潮发呆,我问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
青青回过神:“都快九点了呀,你明天不上班么?”

“上啊,又不打紧,你那儿不也没事儿么。”

“要打卡的呀!”

“人事代理请自重。”

“蛤?”

“说的跟个事儿似的,你们单位那么清闲。”

“哎呀,态度要端正嘛。”

“给老干部跪了!”

拉扯一番,青青试探着要再去逛逛,被我无情打断,一来二去,还是弄去了我家。

“你家都没人的啊?”青青探头探脑问着。

“他们都在新房子那边,这套老宅子准备卖了还贷。”我打量青青的背影,虽然瘦,也玲珑有致。漆黑的头发散下来,快到腰际了。我从后面抱住她,嗅到她不施粉黛的体温味。

“这房子也挺好呀,卖了多可惜啊。”

青青毫不在意我的突如其来,自顾自说着。

“新房子很贵啊,不卖哪里有钱。”

我揽她一下,转过来,准备亲她的嘴,不料被她戳一下肋骨,躲了开去,嘿嘿问道:“你想干嘛?”

我心里话,干你。表面说:“啊,毛豆吃咸了,请你帮个忙。”

青青信以为真,忙道:“那我去烧壶水吧!”

于是便像到了她家似的,我拘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她进进出出的忙活,最后给我沏了杯热茶。先前喝了一肚子啤酒,我现在看见这浑黄的液体就不高兴。

开了电视,青青翻着找智勇大冲关看。我笑她:“要不要也带你去参加一次啊?”

“诶?我怎么行呀,肯定第一关都过不去。”
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
青青回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,见我危襟正坐,哼哼道:“少来了你,肯定是想看我掉到水里的样子!”

“小人之心。”

“衣冠禽兽。”

我逮到话茬,佯作愤怒,夸张地跳起来,又扑向青青,吓得她尖叫一声,随即想到是在我家,又惊恐地张大眼睛看我,不敢做声。她的呼吸里有锅仔和口味虾的味道,鲜香麻辣的。

“你猜猜我想干嘛?”我压低了声音问。青青依然很害怕的样子,哆哆嗦嗦问:“先生你想吃毛豆吗?”

我就吻了下去。

顺着她的脸蛋往下摸去,那翠绿的丝质涌入掌心,继而游到她胸前质地颇硬的海绵上时,青青像个武林高手般,不经意地架开了我的手。我缠着她吻,假装刚刚只是个意外,被拆下去的手在她腰间停了会儿,感觉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,又兴冲冲地攀了上去。不料青青又利落地逮住我正意图不轨的手,我用力,她也用力,我便急了:“搞毛啊?!”

青青吓一跳:“没搞毛啊?”

我压着她,见她傻乎乎的,还牢牢攥着我的手,一脸认真相。僵持了几秒钟,我怏怏地下了沙发,坐一边抽烟。青青见状便把烟灰缸递来,放我跟前。我一肚子闷气,青青也不说话,电视里是参赛者和主持人欢乐的笑声,跟我们这里仿佛阴阳相隔。这时一个彪呼呼的参赛者自我介绍的时候开始唱歌,是五音不全的《青花》。青青的耳朵明显尖了一下,硬着头皮偷偷扭过头去看。

“有这么好听吗?”

青青急忙转回身来,不吭声了。

“问你话呢。”

“还好啦。”

那人还在唱,原本平淡无奇的歌他居然唱破了音,青青又忍不住偷看,我就笑了,青青看我,也憨憨地跟着陪笑。